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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郭立昌

(英文)

有人說5月4日是「天赦日」，也真的很恰當。

這幾天整理講稿時，照片中無中生有做精密「愛列多」(eyelet)樣品送給美商全球電子公司(Avnet Taiwan Ltd.)的人，怎麼看都是一個小孩—但13歲的他，卻必須養活其他八個人—包括兩個病人。

圖1：郭立昌13歲突破PTH的產品

全球電子公司的總公司是NYSE上市的公司，深知美國企業作業流程—簽約、付款、再進行約定的工作；但是，1966年11月他們空口說要一個產品，我在兩天內就做出咬樣品給他們，卻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做了幾十次的修改，然後又要求我製作圖文並茂的承認書給他們—這期間連一文錢都沒支付。

台南市北區崇安街45號是一間土角厝的房子，被警察打斷小腳的祖母就躺在進門左側的一間小房間，方便照顧她；臥榻許久都會散發出來氣味；全球電子公司懂事長藍先生第一次來聞到這個氣味就要他的翻譯為問我，我據實相告，他們完全知道我的生活壓力，但仍然沒有支付任何一毛錢持續壓榨。

雖然台南有五百個客戶，但是來買一籮(lot)產品144個的多的是，拼命幹了整月也收不回一千元，根本入不敷出；我每晚睡前都在紙上寫著：「如果有神，就請帶來一個像樣的客戶！」藍先生的出現，我確定是神帶他來的。

藍先生在亞歷桑那州，看見有一張招商廣告—有個牽單車的女孩，握把吊一包現金，旁白寫著：「歡迎來台灣投資。」啟發他從美國跑來台灣的想法。

但是南來北往，過了大半年，全台灣找不到任何人有能力做他口中的「愛列多」；某日經過五金行，他叫翻譯停下車進去問看看，聽說國民市場有個囝仔會做這「愛列多」，又從國民市場找到鴨母寮菜市場，走進崇安街找到我—當時才139分，而我問清楚尺寸後，兩天就給他樣品。

但是接下來一個月修修改改幾十次，完全耽擱我賺錢維持一家人生計的節奏，所以我美天`必須日夜不休地工作；最大的壓力來自阿金，每天都在咒罵：「沒路用的四腳仔，妄想和美國人做生意，目睭毛紗沒起，爛佛(睪丸)被割列走！」

藍先生看在眼裡，也完全沒有任何的表示；好不容易，我取得了第一張訂單，他們的王姓工程師問我知到知道訂單後面用6號字寫得密密麻麻的條款內容是什麼？他說如果有一個字說「免費」，他們就可以不用付我錢。

聞言大駭！趕緊拿起丘森然老師送的英文字點翻查，最終沒查到「免費」的字才稍覺放心；但是，也到了交貨之後收到應收帳款，才放下一顆高懸的心，也去石像旁的一家攝影館拍下這張照片，成為台灣精密工業起點的歷史紀錄。

全球的吳姓翻譯繼續來向阿金打針，說是「藍仔因為找不到別人可以做，不得以才下訂單給你們」；拿著錢去揮霍的阿金，馬上轉頭過來又咒罵我一頓。

審慎靜思之後，我仍然認為「我必須和人性對賭」—因為我相信，全世界沒有人能夠像我這樣，一文錢都沒拿，就能夠兩天之內，憑空生出樣品給他—這在物理邏輯是完全不可能的事。